2013年11月2日 星期六

第七章 生死之超越




第七章 生死之超越

   中國佛教徒常說:生死事大,強調生死問題是做人應予嚴肅對待的頭等大事。從佛法的眼光看來,人生、者、病、死、恩愛別離、怨憎相會、所求不得、貧窮、災禍、戰亂等諸苦,都由而來。既有生則必有死,必有死後的再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獨生獨死,獨去獨來”(《無量壽經》),在三界六道的生死苦海中沉浮漂泊,孤苦悽惶,無依無怙,找不到一塊永恆安樂的歸宿之地,縱有所作為,有幸福歡樂,也難免被無常鐵輪所碾碎,找不到一個真正自我作為安立、創造一切價值的基礎。對有理智、有佛性的人來說,這無疑是極為可悲的事。缺乏對自身存在的理性審視,不謀求超越自己存在的悖論生死,與畜生同死,自投黑暗”(《中阿含·箭喻經》),被佛看作做人的恥辱;缺乏有關生死問題解決之智慧的人,被佛斥責為未超出動物界的人身牛”(《法句經》)
   佛家明確將了生死作為自家之標幟,作為解決一切人生問題、精神問題、社會問題,進行社會教他的根本。佛家所說了生死之,有了徹生死的真實本面及了結被動的生死流轉兩個方面的含義。佛家不僅指出、突出了生死問題,而且提供了究竟了生死的解脫之道。佛家自信:自家所昭示的解脫生死系縛之道,並非假設、空想,而是經佛陀及其聖弟子們的修行實踐所證明的真理,是生命本然規律的發現,不管是誰,只要肯依其道勤苦修行,自淨其心,都可以或快或慢地達到超越生死的自由境地。
   佛教所提供的修行之道,系根據眾生的不同根機而設,據稱有八萬四千法門之多,大乘對眾多法門予以總結,分為人、天、聲聞、緣覺、菩薩()五乘法——即五種載人抵達目的地的車乘。五乘道的內容,正好構成一個從淺入深的階梯式結構,下乘道為登上上乘道的必經臺階。藏傳佛教迦當派的開創者阿底峽,將五乘法歸納為分別適宜於下、中、上三種根機所修的三士道。五乘法、三士道的基本內容,可以藏傳佛教諸派通用的(見地)、行(所修之行)、果(所證之果)為綱宗,三士道又依次以增上心、出離心、菩提心三種心為因。

   第一節 人天乘道

   人乘道、天乘道,是為根機最淺的下士所設,共同以增上心為因,為修行動力。此所謂增上心,指求活得更好、更殊勝的一種在自我塑造與人生目標方面的上進心。缺乏這種上進心,便容易向下墮落,只求低層次的物質生活,淪同畜類。
   人乘道、天乘道作為指導思想的共同見地,是深信因果,確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對人生有一定的反省和自覺,知道人身難得,生命可貴,佛法難聞,從而珍惜此生,決心做個合格的人。天乘道所須的人生反省,還要更為深刻,有希望來生較今生更加幸福長壽的追求。
   人乘道的修行,以三歸五戒為主。三歸,為自覺地歸依佛、法、僧三寶,這在佛教中有規定的儀式,在家人只要在一位出傢俱戒的比丘僧前求受三歸依,由此僧證明,自願歸依佛,不依外道鬼神;自願歸依法(佛法),不依外道邪見;自願歸依僧(修行佛道證到賢聖道果者),不依外道邪眾,口宣心想,便成為正式佛教徒。受三歸者往往加受五戒:一不殺生,二不偷盜(“不與取”),三不邪淫,四不妄語,五不飲酒。五戒中,前四戒稱性戒,意謂受戒與否,違犯者都要受惡報;不飲酒戒名遮戒,是為防止酒等麻醉劑亂性,以保證前四戒的持守。五戒可根據自願,或具足受(全受),或僅受一、二、三、四戒。戒的作用是防非止惡,自願以一種行為規範約束自己,不造惡業。
   人乘道還包括不少過好世俗生活的規誡,《佛說善生經》、《玉耶女經》、《佛說孛經》等,載佛為在家弟子所示立身處世的法則,如從事正當的職業、勤勉工作、合理收支、孝敬父母、愛護妻子、和睦家庭、勸誡親友、如法治國等,相當平易切實。
   按人乘法修行的果,是今生現前得到現法樂,生活吉利安祥,命終後直接再生于人中,不失人身。
   天乘道的共同內容,是十善業道;不殺生而仁慈護生,不偷盜而清廉,不邪淫而貞潔,不妄語而實語(說老實話),不惡口而作文明禮貌語,不綺語而作有益語,不貪而能佈施,不嗔而慈悲祥和;不邪見而正見。佈施,尤為天乘道所強調。依此修持,現世能成就圓滿人格、高尚情操,精神超出凡愚,按其修證品位的高下,命終後可生於欲界諸天。若生色、無色界,尚須修習禪定,按其所成就禪定的深淺,命終後生于相應的天界。若欲作大梵天王,尚須修四無量心,用觀想等方法,增廣慈、悲、喜、舍四種心,慈愛眾生,惠及萬民。
   人天乘道雖能得今生後世的利樂,但因缺乏出離三界的追求和看破緣起性空的智慧,佛家認為僅屬世間法,不可能使人超出三界生死,但只要行善修德,對自己與社會皆為有益,能保住人天身,加之已行三歸依,與佛法有緣,後世已有了再修佛法、超出生死的保障。人天乘道往往被後世的佛教著述所忽視,實際上,從佛經看,它是佛法中非常重要的基本內容,被強調為一切出世間道的共同基礎。

   第二節 二乘道

   二乘,為聲聞乘、緣覺乘的合稱,大乘佛教稱之為小乘,意謂其願力、果證比大乘要小,義理比大乘淺。阿底峽稱二乘道為中士道,說它是專求自己超出生死的中士所修。修學二乘道的共同前提。是發出離心”——即切感三界生死輪回是苦,志求超出三界的願心。在聲聞乘法中,出離心通過思維無常(思人決定有死、思死無定時、思死時無可依怙)、思維世間諸苦而生起。
   二乘道的見地,一般歸納為業感緣起愛非愛緣起,即四諦、十二因緣,闡明染淨因果。四諦為聲聞乘法的綱宗,亦可看作佛教諸乘諸宗教義的綱宗。四諦,即四條真實不虛的諦理:一苦諦,謂人生有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所求不得、五陰熾盛等苦,這些苦確實是苦;二集諦,集謂集起,指苦諦所言苦果,由自心所起貪嗔癡等煩惱為因而集起;苦、集二諦,為染緣因果。三滅諦,謂息滅煩惱,即入涅槃,不生不滅,寂靜安樂;四道諦,謂寂滅涅槃,由修三學、八正道等為因而實現;滅、道二諦,為淨緣因果。
   十二因緣,亦稱十二緣起。為緣覺乘法的內容,為闡明染淨因果的十二個因果鏈條,分生起、還滅二門,生起門述染緣因果,從老、病、死、憂悲苦惱之果,追溯其成因,見老病死等因而有,生因”(能感三界果報的業)而有,有因”(希取追求)而生,取因愛(貪愛)而生,愛因而生,受因”(接觸外境)而生,觸因六入”(六根之窗開放)而生,處因名色”(五蘊)而生,名色因”(能知之心)而生,識因”(意欲、所作)而生,行因無明而生。利用緣起法則此有則彼有此生則彼生的規律,從自心中迫尋到最後,發現無明為造成老病死苦的淵源。
   十二因緣還滅門,是據緣起法則此無則彼無此滅故彼滅的規律,逆觀如何消滅老病死苦,謂若滅無明,則行滅,行滅則識滅,識滅則名色滅,名色滅則六入滅,六入滅則觸滅,觸滅則受滅,受滅則愛滅,愛滅則取滅,取滅則三有業滅,三有業滅則生滅,生滅則老死憂悲諸苦滅。”(《過去現在因果經》)。總之,滅掉自心所起無明,則老病死的苦果永滅,臻於不生不滅之涅槃。
   無明或癡的寂滅,只有依*如實觀察真實的智慧,所謂以智慧劍,斷煩惱根。這種智慧,被概括于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三法印”(佛法的三大標幟)。如實觀一切行(生滅變遷的現象)無常,念念生滅,無常一自在的實我,便能息滅無明、煩惱,證得超越生滅的寂靜涅槃。無常、無我,或苦、空、無常、無我,可謂聲聞、緣覺二乘法的基本見地。
   聲聞、緣覺二乘所修的道,即四諦中道諦的內容,被歸納為八正道、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共三十七條,稱三十七品助道法三十七道品,以八正道為本。八正道為;一正見,樹立佛家所說因果業報、緣起無我等正確的見地;二正思維,依正見思考抉擇;三正語,不妄語等;四正業,不殺盜淫等;五正命,按佛家所說如法正確地生活;六正精進,精勤修學善法;七正念,時時攝護自心,不忘失正見,念念行于正道;八正定,以正見為導,攝心專注不散,深入禪定。四念處:謂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四正勤:已生惡令斷、未生惡不生、未生善令生、已生善令增長。四如意足:為欲(意欲)、念、進、慧四種修禪定、神通之法。五根、五力是由信(確信三寶)、進(精進)、念、定、慧五法,在內心生根,名五根,由根生長出斷滅煩惱惡業的強大力量,名五力。七覺支,亦名七菩提分:為念、擇法(選擇適宜自己修習之法)、精進、喜、輕安、定、舍,是七種修習禪定、獲得智慧的要點。三十七道品,被概括為三無漏學”(能斷滅煩惱的三大方法):一增上戒學,恪守佛教所制定的各種在家、出家的戒律;二增上定學,亦譯增上心學,修習禪定;三增上慧學,觀察思維,證得與真實相應的智慧。三學為一階梯式結構:由戒生定,因定發慧,以智慧斷煩惱。三學的修習次第,大略如《雜阿含》第五百九十九經的一首偈所言:住戒有慧人,修習心()與慧,意謂在持戒的基礎上,以聞思慧”(對佛法義理的知曉理解)為指導修定,在定中修觀,證得堪斷煩惱的真實智慧(“修慧”)
   聲聞乘法的修證次第(程式),被總結為七賢四聖凡十五個階梯,十五階梯又分為順解脫分、順抉擇分、見道、修道、無學道五位。如下所示:
      五停心
      別相念├─順解脫分(資糧道)
      總相念
   七賢─┤暖  
      頂  ├─順抉擇分(四加行)
      忍  
      世第一 
      預流向───見道
      預流果 
      一來向 
   四聖─┤一來果 ├─修道
      不還向 
      不還果 
      阿羅漢向
      阿羅漢果──無學道
   修行者入門之初,須受三歸依,發增上心、出離心,具備修行所需的種種資糧——如聽聞正法、嚴持諸戒、調節飲食睡眠、樂住靜處等,才能進入修學的正行禪觀。首先修的,北傳佛教為五停心觀”——即五種止息妄想雜念波瀾的方法:一不淨觀,觀想屍體及自身中諸物,思肉身污穢不淨,以止息**的躁動。二慈悲觀,想像眾生受苦的情狀,產生增長憐湣慈悲、護助拔救之心。三因緣觀,觀十二因緣的流轉還滅。四界差別觀,觀析自身由地水火風四大及十八界集成。五持息念,梵文阿那波那,又譯數息觀,由默數呼吸入門,平息雜念,漸入正定。一說五停心觀為不淨觀、慈悲觀、因緣觀、數息觀、念佛觀(思念佛的相好、功德等),分別對治五種粗重煩惱,有雲:多貪眾生不淨觀,多嗔眾生慈悲觀,愚癡眾生因緣觀,多散眾生數息觀,多障眾生念佛觀。五停心觀中以不淨、數息二門最為重要,有二甘露”(長生不死藥)之稱。
   經過五停心的反復修習,躁動難制之心逐漸平息,能漸漸入定,此時在定心中修四念住(四念處)觀,此觀分別想念、總相念兩步。別相念,於身、受、心、法一一分別觀察其苦、空、無常、無我;總相念,通觀身、受、心、法皆悉苦、空、無常、無我。
   五停心、別相念住、總相念住三個階位的修學,都是以聞、思所得智慧為指導,隨順、學習趨向解脫之道,故名順解脫分,亦名資糧道”——初步積集向涅槃境地前進的資糧。
   此後所入順抉擇分,抉擇,指以智慧觀察而決定取捨,此位還只是隨順、學習修觀,故名。其修習是在定中觀修四諦,依所觀修的深淺而分為四個階位,稱四善根位四加行(預備)。一煖位,如鑽木取火,雖然尚未出火,而已見暖熱,比喻雖然尚未得無漏智,但不久將得。《禪秘要法經》說修至暖位,出定之時頂上溫暖,身毛孔中恒出諸香,出定入定恒聞妙法;續複見身體溫暖,悅豫快樂,顏貌熙怡,恒少睡眠,身無苦患。修至此位,已恒常在定中。二頂位,以山頂、人之頭頂等,喻在尚未堅固的善法中,已登峰造極。《禪秘要法經》稱修至頂位,出定入定,恒見頂上火出,如真金光,身毛孔中亦出金光,如散粟金,身心安樂,如紫金光明,還從頂入。三忍位,謂於四諦能信解忍可,而不動搖。四世第一位,謂於世間,此為最上第一,即將超入出世間。《俱舍論》頌總結修至四善根位的功德說:暖必至涅槃,頂終不斷善(),忍不墮惡趣,()第一入離生(見道)
   五停心觀等三資糧位與暖等四加行位,雖然逐漸堅固了對佛法的信解,力行諸善不作諸惡,並漸入正定,但還未真正證到堪斷煩惱的智慧,故稱七賢位,又稱七方便位”——為見道證聖果作預備工作的階位。
     第三節 四果羅漢與辟支佛

   聲聞乘之聲聞,謂聽聞佛說四諦法,依法修行證得聖果。此乘證道的聖位,分為初、二、三、四果,每個果位又分向位(接近)和正果位,合為八個階梯,稱四雙八輩
   初果須陀洹(Srotapanna),意譯預流,初入聖者之流義。於世第一位,在定中繼續深入觀四諦十六行相,於四諦現前證見,稱聖諦現觀,現觀,謂自然顯現於直覺中。由親證見前所未見的真實,故名見道。見,是以直覺證,而非僅由理性推論而知。證初果的過程分無漏十六心,前十五心為見道,斷三界見惑盡,名預流向;第十六心為須陀洹果,永斷三惡道之流轉,最遲只經欲界人、天中七返生死必證阿羅漢果。
   二果斯陀含(Sakradagamin),意譯一來一往來,謂證此位者命終生欲界天,只須再來人間一次,必證阿羅漢果。以見道所見智慧修治自心,漸斷思惑,三界思惑各分九品。已斷欲界三四品思惑的初果人,名家家,謂還須於天上受生三次(天三人二或人三天二)二次(天二人一或人二天一)。斷至欲界五品思惑,名一來向;斷欲界六品思惑,名一來果。一來向、一來果貪嗔癡等煩惱已很淡薄,只須於人天中再受生一次。
   三果阿那含(Anaganmin),意譯不還,謂此位聖人已斷盡欲界思惑九品,命終後上生於色界、無色界天,再不來人間受生,在天上證阿羅漢果。由不還人間的方式不同,又分為中般涅槃(死後於中有位證阿羅漢)、生般涅槃(生於色界天,不久證阿羅漢)、有行般涅槃(生於色界天后久修方證阿羅漢)、無行般涅槃(生色界天后懈怠不修而任運入涅槃)、上流(於色界四禪天依次轉生遞升至色究意天方證阿羅漢)、行無色(直接生於無色界天而證阿羅漢)、現般涅槃(繼續進修於此生即證阿羅漢)
   四果阿羅漢(Arhat),亦譯阿羅呵,略稱羅漢,意譯無生(不再入生死輪回)、應供(人天應當供養)、殺賊(殺盡煩惱賊)等。與前三果稱有學”(于道尚未修學完畢)相對,此位亦稱無學,意謂已修完聲聞乘道的一切課程,亦稱無極果,即聲聞乘的最高果位。修至此位,斷盡了三界的見思二惑,消滅了再生於三界的因,心自然與空、無我的真實相應,不起煩惱,解脫自在,稱無功用道”(不作主觀努力自然現成)。從阿那含果向上進修,從初斷色界煩惱,到斷盡無色界非想非非想處(有頂)煩惱而超三界的金剛喻定”(像金剛一樣無堅不摧能斷滅一切煩惱的禪定),名阿羅漢向。已證阿羅漢果者,據《俱舍論》等說,有退法(有可能遇緣而退)、思法(時時害怕退失果位)、護法(精進防護不令退失)、安住法(安住所證不進不退)、堪達法(能迅速達不退轉)、不動法(不再退墮)六種,前五種皆有可能因遇強緣(如生重病等)退至下三果.但不會再退到凡夫位。從所證解脫的角度而言,阿羅漢又分慧解脫、定慧俱解脫二種。慧解脫阿羅漢,僅依初禪未到地定等淺定所發智慧,斷盡見思二惑,解脫三界生死,尚未必成就禪定,神通自在;(定慧)俱解脫阿羅漢,不僅斷盡見思惑,而且禪定、神通自在,能入滅盡定。一般說阿羅漢,皆指不動法、俱解脫阿羅漢而言。
   阿羅漢斷盡煩惱後證得的境界,稱涅槃”(nirvana),或譯泥洹,詞義本為息滅,指息滅煩惱的擾動而證得心性的本來寂靜。《雜阿含》十八經說:貪欲永盡,嗔患永除,愚癡永盡,一切煩惱盡,是名涅槃。涅槃有寂滅”(不生滅)不生”(不再輪回)圓寂無為不死無熱惱無熾燃解脫”(解除、擺脫煩惱、生死等的束縛)歸趣“(究竟歸宿)避難所等數十個異稱。據佛經所述,那是一種迥然不同于凡夫眾生生滅妄心的心境,超越了生滅、有無、時空、物質和精神,不可以言語詮表,只好用否定眾生意識分別的遮詮”(否定表述法)描述,如《本事經》描述:如是清淨無戲論(離名言分別)體,不可謂有,不可謂無,不可謂彼亦有亦無,不可謂非有非無,唯可說為不可施設,究竟涅槃。從肯定的角度表達,則涅槃境界被描述為畢竟寂靜,究竟清涼實極安樂涅槃是常等。
   阿羅漢所入的涅槃,又分有餘依、無餘依二種。《本事經》說:漏盡心解脫,任持最後身,名有餘涅槃;諸行猶相續,諸所受皆滅,寂靜永清涼,名無餘涅槃。有餘依涅槃,謂雖已斷盡再生於三界之因,但尚有宿世有漏業所感召的苦果如肉身等殘留,或者還須酬償宿世的冤債,這主要指證得阿羅漢果後尚生活於人間者而言。無餘依涅槃,謂已滅盡宿世業殘留的苦果,完全獲得解脫的清淨心恒常相續,永享清涼自在之樂,這主要指死後的歸宿而言。無餘依涅槃由於常被用遮詮法描述得不可思議,寂滅不生,往往被人們誤解為一死永滅的代稱,僧尼的死都被美稱為涅槃、圓寂、寂滅。實際上,涅槃的實義更近于永生不死。對其永生不死的境界,一些大乘經論中描述得相當清楚。如《瑜伽師地論》卷八十說,入無餘涅槃的阿羅漢,被以所留有根實身,即於此界贍部洲中隨其意樂遠離而住,一切諸天尚不能睹,何況其餘眾生能見!”說此類聖者死後還是以具眼耳鼻舌身意的身體而存在,就住在這個世界上僻靜之處,不過其身體結構或生存空間發生了變化,非肉眼、天眼所能看得見。大乘經論中稱阿羅漢們所住之處為方便有餘淨土,或說出三界外專門有阿羅漢所居淨土,或說阿羅漢多往生於諸佛淨土。《楞嚴經》卷九說:如今世間曠野深山、聖道場地,皆阿羅漢所住持故,世間粗人,所不能見。據載釋迦牟尼在世時,曾命賓頭盧等十六大阿羅漢留形住世,其中賓頭盧羅漢常住此南贍部洲,其他或住于餘三洲、天上等處。又傳佛命摩訶迦葉羅漢持佛袈裟,入雞足山(在印度)入定,待將來彌勒佛出世時出來作證明。中國佛教界相傳浙江雁蕩山為八百羅漢道場、天臺山為五百羅漢道場、四川彭縣三昧水為迦膩迦羅漢道場,等等。
   入無餘依涅槃的阿羅漢,還有因厭離世間,入於息滅一切感覺、觀念活動的受想滅盡定者,其住處在非想非非想天(無色界之頂),此類羅漢恒住定中,壽命無量。大乘不主張這種入涅槃法,貶稱為灰身滅智,批判他們是貪著於空的鈍根阿羅漢,大乘號召阿羅漢們回小向大,發大乘心,去濟度、利樂眾生。
   證得定慧俱解脫的阿羅漢,具有如實了知苦、空、無常、無我而不動搖的無生忍,能行不令眾生於自身起貪嗔等煩惱的無諍行,具六通、三明等神通智慧。六通:一宿命通,知自他宿世前生,最遠可追溯到八萬四千大劫以前;二天眼通,見六道眾生及其生死去向,超越時空而前知、遙視;三天耳通,能聞常人不聞的障外之聲(遙聽)及所有六道眾生之聲;四他心通,知曉他人的心意;五神變通,能速疾來往、飛行、穿山透壁,變化無方;六漏盡通,斷盡一切煩惱,能自主其心。佛家說六通中唯漏盡通只有阿羅漢才得證得,六通中,宿命、天眼、漏盡三通的直觀能力與智慧結合,稱三明;知宿世多生的經歷及業報因果,稱宿命明;見自他生死去向及因果,稱天眼明;知自他煩惱是否斷盡及其因果,稱漏盡明
   阿羅漢雖然斷盡煩惱的現行,但尚未斷盡煩惱的習氣,因而會因各人宿習的不同,表現出不同的個性,有時從表面上看來似乎有煩惱。如佛典中所載佛大弟子舍利弗,宿世曾為蛇,多嗔,證大阿羅漢後尚有嗔習,因應六群比丘尼之請赴齋,被佛批評,遂誓不應請;孫陀羅難陀長者宿世喜愛女人,證羅漢後有貪習,入大眾中問訊致意時,先女後男;畢陵伽婆蹉羅漢有慢習,稱恒河神為小婢,河神不高興,到佛那裡告了他的狀;蜜婆和吒羅漢五百生為獼猴,證道後尚喜跳躍上樹。與煩惱不同的是,習氣雖然使羅漢們貌似有煩惱,但並不致於造能引起三界生死的有漏業。
   緣覺乘的修證,與聲聞乘大同小異。緣覺,為梵文辟支迦佛陀(Pratyekabuddha,略譯辟支佛)意譯,意為由觀因緣和合(主要指十二因緣)而覺悟得道,有兩種:一是聽佛說十二因緣法,觀修而得覺梧;二是出於無佛之世,獨自觀察事物的因緣和合本質而得覺悟,這種緣覺聖人稱獨覺。其修證階次,大乘經中有緣覺十地(十階位)之說。其極果稱辟支佛,因其觀修的智慧要比聲聞乘四諦法較深細些,故而智慧勝阿羅漢一籌,能斷一些煩惱習氣。
   二乘道修證所需時間,小乘論典中一般說聲聞乘最快三生證果,第一生入順解脫分(資糧道),第二生入順抉擇分(加行道),第三生見道乃至證阿羅漢果,最慢者須修行六十小劫方證阿羅漢。緣覺乘最快四生證果,最慢百劫。這種說法在佛經中未必有可*根據。佛經中多處記載,佛弟子有的聽佛說法後當下證阿羅漢果,不少人觀修不久即證阿羅漢果,即在家佛弟子,也有不少人當世證到初、二、三果。證果遲速,應由各人根器和修學勤怠所定,不應有固定的時間。從佛經看,追求當世解脫,不遠推于來生後世,可謂聲聞乘法的基本精神。

   第四節 大乘共道

   大乘(菩薩乘、佛乘)是在所謂彈小歎大”——批評小乘、讚揚大乘的旗幟下出世的,大乘反對小乘只顧自己解脫的自了漢路子,宣揚一切眾生互相緣起,解脫生死束縛,應該以普報眾生恩的報恩心和撥苦與樂的無限慈悲心,率領、度化一切眾生共趨解脫之域。《大日經》雲:大悲為本,菩提心為因。菩提心,被強調為修學大乘直至究竟成佛的因、種子。菩提心,即普度一切眾生皆悉趨於最圓滿究竟的大覺之域——無上菩提或成佛的志願。發菩提心(又譯發道意”),為大乘入門必修的最重要加行”(準備)。大乘、密乘,有通過觀察眾生苦、輪回苦、眾生恩、諸佛功德、自心佛性等而發起菩提心的具體修習方法。
   在見地方面,大乘也批評小乘法未能將諸法無我之義闡發得圓滿徹底,有執著於空之嫌,空見不除,障礙斷盡所知障、圓證真實。大乘將小乘義理深入發揮,其見地大體可分為空、相、性三宗。
   空宗亦稱中觀宗、般若宗,主要依《般若經》闡釋發揮,由印度龍樹、提婆師徒開創,中國三論宗和藏傳迦當派、格魯派等的見地,皆屬空宗一系。空宗立一實相印為大乘教義之標幟,以對實相不如實覺知而生的種種戲論”(片面、偏執的名言概念分別)為起惑選業之本,以離絕戲論、覺證實相為解脫成佛之要。所謂諸法實相,即依緣起法則觀察一切現象,見一切皆依緣而生,無實自性而空,空的觀念亦空,名畢竟空,不著有,不著無,不著亦有亦無、非有非無離絕一切名言概念分別,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即與實相相應而見道,以與實相相應的心修大乘各種菩薩道,如《金剛經》所說: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不斷主動地利樂眾生、濟度眾生,功德圓滿,福智雙全,才能證得佛果。
   相宗亦稱有宗,主要依《解深密經》等闡釋發揮,由印度無著、世親兄弟開創的瑜伽行派、中國法相唯識宗(慈恩宗)等,皆屬此系。相宗在空宗學說的基礎上,進一步從分析心識和認識的角度著眼,說眾生有八識或九識,由於不如實了知認識的緣起關係,不知相、名非真,執為實有,起分別、俱生兩種我、法二執,為起惑造業之本。解脫成佛之要,在於如實覺知相、名之非真,我、法之非有,知內外一切皆心識變造,離我、法二執,轉凡夫有漏有著的諸識為清淨無染的聖智(“轉識成智”)——轉第六意識為妙觀察智、第七末那識為平等性智、第八阿賴耶識為大圓鏡智、前五識為成所作智,即究竟成佛。轉識成智,須以觀萬法唯識、心識亦空的正見為指導,修大乘菩薩行,在利濟眾生中圓滿福智,漸臻佛果。
   性宗的核心思想如來藏緣起論、真如緣起論、法界緣起論等,源出《楞伽》、《華嚴》、《法華》等大乘經。中國天臺宗、華嚴宗、禪宗、真言宗等,皆依其義發揮,建立一宗之學。藏傳寧瑪、迦舉、薩迦諸派的密法,見地亦多屬性宗一系。性宗大略立一本覺真心為成佛依據,謂眾生、諸佛,皆同一本覺真心,眾生本來是佛,佛性功德自身圓具,不欠不虧,只因迷昧本覺真心而起無明,造有漏業,才輪回三界,妄受生死。若識自本心,見自心佛性,則可解脫。
   大乘諸宗所修之道,包括小乘的三學、三十七道品等,主要為大乘特有的六度、四攝。
   六度之度,梵語為波羅蜜多”(pramita),意為到彼岸、抵達目的地,六度,指六種能使自他抵達涅槃、成佛目的地的途徑、方法。
   第一佈施度(檀那波羅蜜多),為人天乘法所倡佈施行的深廣化。分三種施:一財施,以財物,包括自己所有的身肉骨血、眷屬妻子等,毫無吝惜地施予需求者;二無畏施,解救急難,施予眾生安全感;三法施,以佛法、善法(包括經書等)開導人,使眾生獲得法益,這在三種佈施中被認為功德最大。
   第二戒度(屍羅波羅密多),為人天乘、小乘道持戒一行的深廣化。大乘所持的戒,除與小乘相共的在家五戒、八關齋戒,出家沙彌、沙彌尼戒、比丘、比丘尼戒外,還有大乘特有的菩薩戒。這些戒律分三類或三個方面:攝律儀戒,其精神是約束行為,諸惡莫作,如五戒、比丘戒等;攝善法戒,其精神是積極地行善,諸善奉行,如十善戒等;饒益有情戒,其精神是以利益、濟度眾生為必盡的職責。
   第三忍度(羼提波羅蜜多),鍛煉堅韌不動的毅力。分三種忍:一耐怨害忍,忍受眾生的譭謗、欺辱、打罵、毒害、擾惱而不動肝火,忍受讚譽頌揚而不起驕慢;二安受苦忍,忍受寒熱饑渴病痛等諸苦而修道不懈;三諦察法忍,對甚深難解的佛法義理,能以堅韌的意志觀察思索,窮研徹究,承受甚深空理而不驚惶疑懼。
   第四精進度(毗離耶波羅蜜多),以勇毅不懈的精神修習諸度及一切善法。分三種精進:一被甲精進,于所修法生大誓願、大決心,決意成功,有如入陣作戰,先須著好甲鎧;二攝善法精進,正修諸行時精進不息,不疲不懈;三饒益有情精進,於濟度利益眾生的事積極投入,勇猛不懈。
   第五禪定度(禪那波羅密多),為小乘道定學的深廣化。所修禪分三種;一安住靜慮(),離昏沉散亂等,攝心安住於正定而不動;二引發靜慮,依所得正定,引發神通、智慧;三辦事靜慮,能利益眾生,為眾生解決現實問題,如能消災免難、治病、益智開慧等的禪定。
   第六慧度(般若波羅密多),為小乘道增上慧學的深廣化,所修學的智慧主要有三種;一緣世俗諦慧,通達世間的哲學、醫學、語言聲韻、工程技術等種種知識、學問、技藝;二緣勝義諦慧,與實相相應,自內證人法二無我實際的超越性智慧,此為斷煩惱、出世間之本;三緣饒益有情慧,通曉利益濟度眾生的種種方法、技巧的智慧。
   六度的修習,前五度必須以第六般若度為導首,有般若如目,五度如足之喻。以般若度為導首,主要在於以與實相相應的心,修佈施等五度,雖然在精進修習,卻心無所著,不執著能修、所修及修行功德,如修佈施度則不分別所施物件和所施物,不見能施之我,不計所得功德大小,心與空性相應,無所牽掛,叫做三輪體空,這樣才能算波羅蜜,才能內斷煩惱,外集福智,度到涅槃彼岸。若非如此,于能修、所修有所執著,便成世間有為法不能出生出世間的功果。
   《解深密經》、《華嚴經》等還在六度之上加四度,共成十波羅蜜多。後四度系從般若度所開出:七方便善巧波羅蜜多,掌握度化眾生的種種巧妙方法;八願波羅蜜多,成就上求佛果、下度眾生的宏大誓願;九力波羅蜜多,獲得思擇、修法的智慧力;十智波羅蜜多,獲得受用法樂、成熟眾生的智慧。
   四攝,為四種攝引、度化眾生修德行善、趨向佛道的方法,源出《阿含經》,是佛所示在家佛弟子應修的課目之一。一佈施,滿足眾生的需求,施以恩惠而獲得其信任感激;二愛語,以親切關懷的話語贏得眾生的喜愛;三利行,從事和助成有益於眾生的種種善舉,以取得眾生的擁戴;四同事,走到眾生中去,和他們打成一片,同甘苦共患難,以平等的態度,獲得眾生的信賴。菩薩行者須用這四種方法,主動與眾生結緣,建立友好感情,逐漸將他們吸引到佛法中來。
   菩薩道六度四攝等的修行,要求行此道者(皆稱菩薩)走到眾生中、社會上去,在濟世度人的活動中,將自度與度人結合為一。六度被分為兩大方面:前五度合稱方便,旨在修福,第六般若度旨在修慧,福慧雙修,般若與方便不二,方便為般若指導下的方便,般若是運用於方便行中的般若,這是大乘菩薩道的根本精神。阿底峽《菩提道燈論》據《維摩經》說:般若離方便,方便離般若,俱說為系縛,故二不應離。方便與般若不二,在濟世度人中圓滿自己的功果,要求菩薩們不畏生死輪回,要以願力和智慧為動力,主動投入輪回,生為眾生的親友眷屬,與其同事,乃至為眾生奴僕,為眾生服務,逐漸與眾生廣結善緣,將他們引向成佛之路。《華嚴經》卷十一偈雲:為一一眾生,輪回經劫海,其心不疲懈,當成世導師。為了入生死度眾生,菩薩已見道者甚至不忙於斷盡煩惱,而特意留惑潤生”(留一點煩惱作為入生死度眾生之因)。即使自己已斷煩惱,已出三界,而不住於涅槃,主動出生入死;雖然出生入死,而由堅固誓願和般若慧力,能不起煩惱,不造惡業,不住著於生死。如《華嚴經》卷七二所言,菩薩以波羅蜜船,於生死流中,不依此岸,不著彼岸,不住中流,而度眾生無有休息。大乘認為這樣才是真正的超出生死。
     第五節 菩薩三賢十地

   菩薩道的修證次第,經論中一般分為三賢(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加等覺、妙覺(),共42個階位;或於三賢位前加十信位,成52階位;或在十地前、十回向後加四加行位,成56個階位。諸經論中所說各個階位元的修行內容和所生功德,不無出入,後來各宗派多有自家的闡釋系統。一般來說,佛經中所言56階位的名目和概略如下:
   十信位:系凡夫位,為進入賢位的預備,主要確立、增長對三寶和大乘法的信心。由信心的淺深,分為十種心:一信心(深信不疑),二念心(不忘所信),三精進心,四慧心(出生慧解),五定心(能入正定),六不退心(信心不退轉),七護法心(護持佛法不令損失),八回向心,九戒心(持戒清淨),十願心(所作隨願)。至第六不退心,才得信心堅固,不再退失。
   十住位:十住亦譯十地,謂住于般若智慧中而生諸功德。一發心住,真實發起菩提心,入菩薩位;二治地住,調心明淨,有如平整土地好植佛種;三修行住,常修菩薩諸行而成為習慣;四生貴住,受佛之氣分,如生為佛子,具佛稟性;五方便具足住,具備了濟世度人的方法技巧;六正心住,相貌心行,皆似於佛;七不退住,所證功德,有進無退;八童真住,具足佛之十身靈相,有如王子處胎,即具貴相;九法王子住,為佛法王子,將繼承法王()之位;十灌頂住,堪行佛事,受佛灌頂表授予職權,有如印度王子受灌頂後即位為王。
   十行位:主要修度人利他之行,分十個階位:一歡喜行,以歡喜心隨順十方眾生;二饒益行,其所修所行能利益眾生;三無嗔恨行,對眾生平等濟度,于拂逆眾生不起嗔恨;四無盡行,隨所度眾生的根機、種類而利他之行無窮無盡;五離癡亂行,所作無謬,離諸過失;六善現行,善於在同類眾生中現異相;于一一異相中現同相,同異圓融;七無著行,修行諸度而心無所著;八尊重行(難得行),於六度中持修般若度而得極難得的智慧;九善法行,圓融之德,合于諸佛之軌則;十真實行,一切所行皆與真實相應,清淨無漏。
   十回向位;此十位中主要修度化眾生趨向佛果之行,回向,意謂將所修之行應得的果報施于一切眾生,願與眾生一起共同成佛。一救護一切眾生離眾生相回向,二不壞回向(回向心堅固不可破壞),三等一切佛回向,四至一切處回向(回向遍於一切空間),五無盡功德藏回向(於一一世界互相攝入無礙),六隨順平等善根回向,七隨順等觀一切眾生回向,八真如相回向(回向心與真如相應無間),九無縛解脫回向,十法界無量回向(回向心如同法界無量無邊)
   四加行位為由十回向修完向初地見道進修前的預備,是在定中依大乘見地觀察諸法實相。先依明得定觀無所取,為暖位;次依明增定觀無所取,為頂位;再依印順定發下等如實智,決定無所取,為忍位;最後依無間定”(恒定無間斷)發上等如實智,深悟人法二無我義,為世第一法。《成唯識論》卷九說四加行位的修觀,須以第四禪定心為基礎。
   十地,為諸經論共認的大乘聖位。初歡喜地,初證真如(宇宙萬有真實不變的體性),見佛性(見道),斷見惑,轉第六意識為妙觀察智,並開始轉第七末那識為平等性智,初見前所未見的妙法,生大歡喜,慶倖發現了真正自我、自心佛性,故名。此地修行以佈施度為主,大舍成就,能毫無吝惜地施捨一切內外財。菩薩住此地多作閻浮提主(大國王),若出家修行,能得百種三昧(),見百佛,震動百世界,光照百世界,化度百世界眾生,示現百身,以百菩薩為眷屬。
   第二離垢地,成就戒度,永離微細犯戒之垢,所行自然符合戒律。菩薩住此地多作轉輪聖王(佛經所說統治四大部洲的聖王),若出家修道,能得千三昧,見千佛,震動千世界,光照千世界,示現千身,一一身有千菩薩為眷屬。
   第三發光地,成就諸禪定,發五神通,主要修忍度,得諦察法忍,智慧光明顯發,故名。菩薩住此地多作忉利天主,於一念頃能得百千三昧,見百千佛,震動、光照百千世界,示現百千身,一一身有百千菩薩為眷屬。
   第四焰慧地,成就精進度,智慧光明極為璀燦,故名。菩薩住此地多作夜摩天主,於一念頃能得億數三昧,見億數佛,震動、光照億世界,示現億數身,一一身有億數菩薩為眷屬。
   第五難勝地,成就禪定度,真俗二智圓融相應,智慧神通能降伏諸魔,故名。菩薩住此地多作兜率天王,于一念頃能得千億三昧,見千億佛,震動、照耀千億佛世界,示現千億身,一一身示千億菩薩眷屬。
   第六現前地,成就般若度,發最勝智慧,使現前一切無染淨區別,故名。菩薩住此地多作化樂天王,於一念頃能得百千億三昧,見百千億佛,示現百千億菩薩以為眷屬。
   第七遠行地,成就方便度,斷盡煩惱障,智慧超過一切聲聞緣覺。菩薩住此地多作他化自在天王,于一念頃能得百千億那由他(無量數)三昧,見百千億那由他佛,示現百千億那由他菩薩為譽屬。
   第八不動地,成就願度,任運無功用相續,智慧、功德、願力無有退轉,堅固不動,故名。菩薩住此地多作大梵天王,主管千世界,於一念頃能得百萬三千大千世界微塵數三昧,示現百萬三千大千世界微塵數菩薩為眷屬。
   第九善慧地,成就力度,具足十力,於一切處能知眾生可度與否,具善於應機教化的智慧,故名。菩薩住此地常在三昧,恒見諸佛”(《華嚴經·十地品》),多作二千世界主大梵天王,于一念頃得百萬阿僧祇(無量數)國土微塵數三昧,乃至示現百萬阿僧祇國土微塵數菩薩為眷屬。
   第十法雲地,成就智度,具足無邊功德,如大雲普覆虛空,出無盡功德之水滋潤萬類,故名。菩薩住此地得大神通,證滿法身,能分身化現無量無數恒常度化眾生,得諸佛灌頂授職,行諸佛事,多作色究竟天王,為三千大千世界之主,於一念頃能得十不可說百千億那由他佛刹微塵數三昧,乃至示現十不可說百千億那由他佛刹微塵數菩薩以為眷屬。
   十地之上,或立等覺,意謂功德智慧與佛相等。於等覺之上立妙覺,即是佛位。
   大乘諸宗派的修證階位,依所斷惑,可大略作比較對照。印度中觀派、瑜伽行派,中國法相唯識宗、三論宗及藏傳佛教諸派,皆以十地前為賢位,十地為聖位,初地斷見惑見道,七或八地斷思惑、煩惱障,佛位斷習、根本法執。全部修證過程分五位:十住、十行、十回向為資糧位,四加行為加行位,初地見道位,二至十地修道位,佛位為究竟位。中國天臺、華嚴二宗以圓教”(最圓滿的佛法)自居,高推佛果,以入圓教初信位為斷見惑,七信斷思惑,十信斷塵沙惑,初住斷一分無明惑,證一分法身。台、賢二宗各有其判別諸經論、諸宗修證階位元之系統。真言宗《大日經疏》依《寶炬陀羅尼經》,說十地每一地分十心,初地初心斷見惑見道,至第四心得五通,稱度五通仙人地,五至八心度聲聞緣覺地,第十心名成佛,得《華嚴經·十地品》所說於百佛土示現成佛的初地菩薩功德。藏密多於顯教十地之上更立三地,為十三地,第十三金剛持地,即佛地。諸家修證階位,就所斷惑,可依華嚴宗的五教修證階位說,略表如下:

   宗義          斷見惑 斷思惑 斷無明惑證法身
   ────────────┼────┼────┼───────
   大乘始教(中觀、唯識宗)初地  八地  佛地
   大乘終教(《起信論》等)初住  七住  初地
   一乘圓教(天臺、華嚴宗)初信  七信  初住
   真言宗《大日經疏》   初地初心初地七心初地十心

   第六節 佛果境界

   大乘道的極果佛,為梵文佛陀(Buddha)音譯之略,意為覺者,謂圓滿覺知宇宙人生的真實本面、並能令眾生亦達圓滿正覺的聖人。對於佛果境界、佛所證的功德,大乘經論中描述極多,總的來看,佛果功德主要有天臺宗等所歸納的法身德、般若德、解脫德三大方面。
   法身德,謂佛由心與宇宙萬有的終極本性真如或實相契合無間,生命昇華,以真如、實相為身,名曰法身”(Dharmakaya),又稱自性身。此身以萬有實性為本,離相絕言,不生不滅,超越時空、有無、一異,有如虛空,而具足無量功德,能現一切形相。法身所住,名常寂光,即常恒不變、不生不滅的智慧光明。大乘經說三世十方諸佛,皆同一法身,共以一真如理性為體。從法身出生報身、應化身等。報身,亦稱受用身,乃佛歷劫修行積集的福慧所感召的果報身,此身多為天冠、天衣、披髮的色界天王相、相貌圓滿福態,極為高大,非二乘、凡夫心眼所能睹,如贊阿彌陀佛偈稱白毫宛轉五須彌,謂阿彌陀佛報身僅眉間一白毫,就大如五座須彌山。報身常恒不變,居於備極清淨莊嚴的實報土,如釋迦牟尼佛的報身毗盧遮那佛,所居實報淨土名華藏莊嚴世界,其中有無量微塵數三千大千世界。報身又分二種:佛自己受用者,稱自受用身;為十地菩薩所示現者,稱他受用身,釋迦牟尼佛的他受用身居於色界之頂色究竟天,常為十地菩薩說法。從報身應所度眾生的機緣,出生許多化身,亦稱變化身,分兩類:一為佛身,亦稱應身,如生於人間的釋迦牟尼,即毗盧遮那佛的百億化身之一,此身雖示同人類,而相貌圓滿,具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二為隨類化身,隨緣而現,無有一定,既可現為六道眾生,又可現為菩薩、羅漢、緣覺,還可現為山河大地、草木藥物等饒益眾生。應化身應緣而現,隨緣而滅,如釋迦牟尼,亦如一般人,享壽八十歲而逝世。《華嚴經》等還廣說佛身有十種之多。
   般若德,謂佛所證的超人智慧。有二智、三智、四智等說。二智,指實證真如的如理智根本智無分別智,和盡知一切現象因果、相狀、作用、性質、關係等的如量智或後得智、有分別智。三智:一證知宇宙萬有體性的一切智,略同如理智;二了知佛教種種修道之法及度化眾生方便技巧的道種智;三窮證宇宙萬有體性、盡知一切現象及一切修道法門、度人方便的一切種智。四智乃大乘相宗所說由眾生的四層心識所轉:一妙觀察智,為第六意識智所轉,是一種善於觀察萬有、分別是非邪正、善於說法祛惑的奇妙智慧;二平等性智,為第七末那識所轉,直覺宇宙萬有、一切眾生體性平等的智慧;三大圓鏡智,為第八阿賴耶識所轉,心如大圓鏡,於中顯現宇宙萬象、莊嚴淨土等,無所不現而無所執著的智慧;四成所作智,能於十方世界隨緣變現,神通自在,隨意成辦濟世度人事業的智慧。菩薩入初地時證妙觀察、平等性二智,成佛時證大圓鏡、成所作二智。總之,按多數大乘經的描述,佛為全知,具無所不知的智慧。但小乘佛典和一類大乘論著如龍樹《十住毗婆沙論》等,說佛稱一切知,是盡知依本然之理所能知曉的一切,並非一切時中一切皆知。
   解脫德,指佛超出三界內外的一切生死,永遠解除了生死等的系縛。佛不僅永出三界,而且斷盡無明惑、煩惱習氣、所知障、根本法執,超出三界外的變異生死。佛不僅入與阿羅漢解脫同等的無餘依涅槃,而且常住於唯佛獨入的無住()涅槃。所謂無住,是雖入涅槃,常享常、樂、我、淨或常、恒、安、清涼、不老、不死、無垢、快樂之八味,卻不住涅槃,不耽溺涅槃之樂而沉空守寂,不斷從無住真心起用,不斷發揮所證無礙自在的功用,度化、利樂眾生而不休息;雖然出生入死,度化眾生而不休息,卻不起煩惱惑業,不住於生死。不住涅槃不住生死,是名無住。所謂無住涅槃,是一個以清淨無染的心精進不息地利樂眾生、莊嚴國土的無窮無盡的活動過程。
   佛所獨證的功德,諸經中常說的還有大慈大悲、四無所畏、十力、十八不共法,八大自在等。
   大慈大悲是佛重要的人格特徵,唯有的感情。慈,是以深度的愛護之心予眾生以快樂幸福;悲,是以深度的同情憐湣之心拔除眾生的諸苦。慈悲擴展至無限,名大慈大悲。此所謂大,略有三方面含義:一是廣大,慈悲普遍于全宇宙一切眾生,在時、空上皆無量無邊;二是平等,慈悲等視一切眾生,視諸眾生猶如一子”(《涅槃經·高貴德王品》),沒有恩怨親疏之分別,就是對譭謗佛法、斷盡善根的一闡提人和殺盜邪見的惡人,也悉生悲心,同於子想;三是深厚,視眾生如子女父母,知其苦樂,如同身受,《守護國界主陀羅尼經》比喻說:二乘之悲,如割皮膚;菩薩悲心,如割脂肉;如來大悲,深徹骨髓。佛的大慈大悲,出於與眾生同一體性的體證,從所證真如本性中自然流出,名同體大悲本性大悲。雖然慈悲普覆,恒思為一切眾生拔苦與樂,而又不執著,不住于眾生相,不計眾生是否有反報,其慈悲是無條件的,名無緣大悲
   十力,為佛所獨具的十種智慧力:一知是處非處智力,如實了知善惡業等應得的果報;二知過現未來業報智力,悉知一切眾生過去、現在、未來的業因果報;三知諸禪解脫三昧智力,于諸禪定自在無礙,如實遍知其層次、功德等;四知諸根勝劣智力,遍知一切眾生的根性差別;五知種種解智力,悉知一切眾生的意欲和對佛法的理解;六知種種界智力,如實知世間眾生的種性與煩惱差別;七知一切至處道智力,如實遍知一切有漏、無漏的道所得的果報;八知天眼無礙智力,清淨天眼如實知見一切眾生的生死去向;九知宿命無漏智力,悉知一切眾生無始以來生死流轉的歷程;十知永斷習氣智力,於一切煩惱習氣永斷無餘,如實遍知。
   四無所畏,指佛所證四種說法的功德:一說一切智無所畏,敢於自稱是悉知世間、出世間一切的一切智者;二說漏盡無所畏,敢於承認已斷盡一切煩惱;三說障道無所畏,敢於說一切煩惱染汙的東西皆為解脫之道的障礙;四說盡苦道無所畏,敢於說如實悉知斷盡生死等諸苦的道。
   十八不共法,是唯獨佛所具備的功德:一身無失,二口無失,三念無失,四無異想(于一切眾生無分別心),五無不定心,六無不知己舍,七欲無減(常欲度眾生,心無疲厭),八精進無減,九念無減,十慧無減,十一解脫無減,十二解脫知見無減,十三一切身業隨智慧行,十四一切語業隨智慧行,十五一切意業隨智慧行,十六智慧知過去世無礙,十七智慧知未來世無礙,十八智慧知現在世無礙。
   八大自在,亦名八大自在我,出《涅槃經》卷二三:一能示一身為多身,二於一塵身滿大千界,三大身輕舉遠到,四現無量類常居一土,五諸根互用,六得一切法如無法想,七演說一偈之義經無量劫義亦不盡,八身遍諸處猶如塵空。佛還具有五眼、六通、三明等智慧神通。五眼,為五種直觀能力,肉眼、天眼、慧眼(見諸法空性)、法眼(見人法二無我及眾生種種根性)、佛眼,五眼中唯佛眼是佛所獨具,為全知一切的智慧眼,《大智度論》卷三三說:是佛眼無事不聞,無事不見,無事不知,無事為難,無所思維,一切法中,佛眼常照。三明六通,雖羅漢、緣覺、菩薩也有,但佛的三明六通要比羅漢、緣覺乃至十地、等覺菩薩,都通徹得多,不受時空拘礙,如經言羅漢的宿命明能見八萬四千劫往事,佛則見無量無數劫。羅漢的天眼能見一三千大千世界,佛的天眼見無窮無盡的世界海。佛的神通智慧、自證境界,就是已接近佛果的十地、等覺菩薩,亦無法測度。
   佛雖然窮徹法性,於生死迷夢中覺醒,得大自在,無所不知,但尚非如一神教所信仰的上帝、真主之具全能的本領。佛在自受用、他受用(與法身菩薩交往)境界中,獲絕對自由,隨心所欲,超越因緣,但當他分身化現入生死界度化眾生時,在一定程度上還要受生死界因果業報法則的限制,其功用須依佛與眾生雙方的因緣具足,才能顯發,不能一廂情願成辦所欲。唐代嵩岳元珪禪師告岳神說: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佛能知群有性,窮億劫事,而不能化導無緣;佛能度無量有情,而不能盡眾生界,是謂三不能也。”(《景德傳燈錄》卷三)。然定業亦非絕不可滅,無緣亦可結緣而變為有緣,度盡眾生雖不能在短期內實現,卻是諸佛長遠的目標,十方三世諸佛不斷共同努力,終有度盡眾生的一天。因此,佛雖然未必稱得上全能,卻是在全能的不斷實現中,得到了按宇宙萬有的本然法則所能實現的最大自由,被佛教樹為生命自我變革、昇華的終極形態,理想的圓滿人格楷模。大乘佛教確信:一切眾生,本性本來是佛,具足十方諸佛所證的一切功德,只要肯依佛法勤修不懈,最終都能成佛。
     第七節 圓頓秘密之道

   按大乘通說,從初發菩提心到成佛,必須曆三大阿僧祇(無量數)劫的精進修行,第一大阿僧祇劫入初地見道,第二大阿僧祇劫入八地斷煩惱障,第三大阿僧祇劫圓滿十地功德後,尚須以百劫專修佛三十二相的淨因,才能圓滿成佛。大乘相宗視此為不可變更的成佛定律。《瑜伽師地論》卷四八還說:三大阿僧祇劫成佛,這只是就恒常勇猛精進修行者而言,若有正修最上上品勇猛精進,或有能轉眾多中劫,或有乃至轉多大劫,當知決定無有能轉無數大劫。說即使勇猛精進至極點,也只能提前若干中劫乃至大劫而成佛,但絕不能超越無數大劫而成佛。佛果須曆多生多世的苦修,經長得不可想像的時間,方能證到,這對於鼓勵菩薩行者下恒久不懈的決心來說,未必無積極意義,但對一般信徒而言,確是佛道懸遠,聞者生畏了了。
   大乘經中,也有不說必須三大阿僧祇劫方可成佛的,如《惟日雜難經》稱菩薩精進行,二十劫可得佛;《華嚴經》說有菩薩于初發心時,即成正覺;《法華經》描述一八歲龍女現身說法,于屈伸手臂的功夫,即於佛前轉為男子身,于他方世界成佛。依此說闡釋發揮的一乘圓教天臺宗,宣揚依本宗圓滿的見地圓滿修行(“起圓行”),即生便可證入初住,分證佛性,當于相宗等所說佛果位。華嚴宗則說過世見聞圓教,今生依法精進修行,來生即可證入初住,是為三生成佛。禪宗高唱言下見性,頓悟成佛;淨土宗保證,即凡夫惡人,只要肯深信切願依法念佛,臨終皆可往生極樂淨土,永出三界生死;密乘宣揚即身成佛。禪、淨、密三種法門,以圓頓秘密、速成頓了吸引信眾,成為大乘佛教圈內最為盛行的超越生死之道。
   一、見性成佛的頓悟禪
   禪宗之禪,與藏密光明大手印、大圓滿心髄法,皆依真心現起論,從眾生心性本來是佛,只因妄念遮蔽而不顯的見地,倡言單刀直入,於言下頓觀自心,照破迷昧,見自心佛性,領悟本來成佛。頓悟後只要保持所見佛性或心體光明。不令迷失,便可儘快成佛,不須多劫苦修。頓見佛性的訣要,是內觀其心,照破一念緣起無生,本來無一物,便能當下與真如相應,見到未經無明煩惱遮蔽污染的本來心地。具體現心法,有壁觀、參究、參話頭、默照、念斥念法等,皆以自調其心,頓息妄念為要,禪宗、藏密的見性,還依已見性明師的錘煉、印證、助驗、加持,以心傳心,這被強調為關鍵性的殊勝增上緣。禪宗唯貴見地,只論見性,雖然高唱見性成佛,但多分只就見地、悟理而言,並非說一悟便是佛,還是講悟後須保任,修一行三昧,漸除煩惱習氣,所謂頓悟漸修。唐代溈山靈佑禪師說:生生若能不退,佛階決定可期,並不是即生頓悟,便實際成佛。光明大手印、大圓滿心髄法說利根者依其法修待,即生便可實際成佛,中根者於中有境成佛,下根者須加修頗哇法求生諸佛淨土。大圓滿心髄法還說修其法中的正行徹卻”(立斷)成就者,即生解脫,臨終時肉體亦歸空不見;進而修妥噶”(頓超)法得最上成就,可轉肉身為光明所成的光蘊身大遷轉身童瓶身,看似有形,觸之無質,永葆十六歲面容,可任意趨入任何世界,長存不滅。
   二、依他力往生的淨土法門
   依《無量壽經》、《阿彌陀經》、《觀無量壽佛經》等建立的淨土宗,宣揚依阿彌陀佛初發心修道時的本願,仗阿彌陀佛他力的按引,臨終時可見佛來迎,歡歡喜喜地往生於西方極樂世界蓮花胎中,從此便長揖娑婆,永出三界,橫渡生死之流。極樂世界是一個佛教徒的理想國,那裡具足種種能保證只進不退、快速成佛的優越條件。壽命無量,恒受僅次於涅槃的極樂,常常見佛聞法,生活環境莊嚴優美,無女人及此世界的種種能茲生煩惱惑業的染緣,水鳥樹林皆演法音,寶地金池悉宣妙理,在佛菩薩的直接指導下,種種勝緣的薰陶下,修行者可儘快斷諸煩惱,證到分身化現,入生死中濟度眾生的神通、福德、方便,然後再回到這個世界,度化眾生,這樣可以大大縮短成佛的時間,避免走出生入死中難以避免的退轉彎路,為安樂易行之道。這一法門確是三根普被,上至十地菩薩如普賢,亦不能出其範圍,至於凡夫眾生,尤其處於佛教衰微階段末法時代的眾生,若不入此門,幾無即生解脫的希望。依自力修小乘道、大乘道,都沒有即生超出生死的可能,小乘說最快三生證果,大乘說一大阿僧祇劫方可見道,何況到了末法時代,據說是有教(教義)無修無證,沒有幾個精進修行,能當世證到聖果的人。佛教徒即生出離生死的唯一可行途徑,便只有依仗阿彌陀佛他力,求生西方淨土了。而淨土法門的修行,又極為簡易,老少愚智,無有一人不能修。不須廣學玄深教理,不須參禪明心見性,只憑一亟求解脫、確信淨土法門的深信切原,在發菩提心、修人乘法的基礎上,持念南無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的名號,或觀想佛的形相光明淨土等,常念不忘,即於念中,消無量億劫生死重罪,於臨命終時,便會蒙佛接引,徑赴西方蓮池。雖然依當世修證的淺深,往生有九品之差,證得方便回入此土,有快慢之別,但只要一生西方,便已永出生死、穩操成佛左卷了。這一法門,適應佛教徒的宗教需要和修行條件,無疑會被大乘佛教圈內的大多數佛教徒所接受,成為中日韓等地區流傳最廣的佛教法門。直到今日,阿彌陀佛在我國猶家喻戶曉,成為童稚皆知的慶倖、祝福用語。
   三、三密相應即身成佛的密法
   大乘晚期盛行的密乘,以即身成佛的響亮口號,吸引佛教徒。密乘《大日經》說,眾生被粗、細、極細三重妄執遮蔽,不見自心佛性,故流轉生死,若依密法修持,一生破三重妄執,便可于一生超越三大阿僧祇劫而成佛。所謂父母所生身,能證大覺位
   密乘法的主要部分,是以三密相應為修習之要的本尊法。此法系依佛、菩薩等本尊所證的果位功德而建立,以佛果的身、口、意三密”(表示真如體用的三種深奧秘密)為禪觀境,修行者身依本尊姿勢而坐,手結本尊密印(手勢語言),為身業與本尊身密相應;口誦本尊真言密咒,為口業與本尊口密相應,意觀本尊的形相、心性等,為意業與本尊意密相應,如此相應不離,則能得到本尊神力的加持(加被攝持),激發自性本具的佛性功德速疾顯現,即肉身而成佛果,謂之三密加持速疾顯。密乘法分事、行、瑜伽、無上瑜伽四部,四部的本尊法依見地的深淺,在觀修方法上有所區別。事、行二部本尊法,據《金剛頂經》說,若精進修持,現生能見道入菩薩初地,以後最多經十六生,必定成佛。無上瑜伽部本尊法多說最遲七生解脫,若修生起次第成就,觀想境界明白顯現,可於命終往生於本尊化身所居淨土,若進而修待圓滿次第成就,則能即生見道乃至成佛。至於光明大手印、大圓滿心髄等密法,被視為密法中的頂尖,其修習近於頓悟禪。
   密乘本尊法的獨特之處,據稱在於通過自觀為本尊的禪修,能在短期內修成一內氣所成、形同本尊的天身,無上瑜伽稱幻身,這在顯教,須多劫修持六度,才能感得。另外,密乘還通過特有的儀軌化的供養、施食法等,積集福報資糧,據稱在短期內,便能積集顯教修行者多劫佈施方能感得的福報。
   密乘法尤其是無上瑜伽部法,還有一些超出生死輪回的特殊秘訣,如頗哇法、中陰成佛法、換體法、自在轉生法、奪舍法等。
   中陰成佛法,系依人臨死之際妄念止息、本性光明(“死光明實相中有”)暫時呈露的規律設計的解脫秘訣。生前於禪定中注意體認臨死八相的顯現,反復修習,令臻熟悉,縱使生前未能見道成佛,只要在臨死之際注意體認本性光明,而保持融入,便可即時超脫生死。
   頗哇法,意譯轉識法、生西法,系利用死時神識與氣從頂門出即獲解脫的原理,生前著意用觀想、提氣的方法打通頂門之路(“開頂”),觀想阿彌陀佛等本尊在頂上端坐,修習成就,可以自主生死,臨終或不想活時只要依法將神識循熟路提出頂門,投入本尊心中,即可往生本尊淨土。此法七日至二十一日即可修習成就,被稱為最穩最快的成佛捷徑。藏密修大手印、大圓滿等法而未得中上成就者,唯依此道求即生解脫。
   換體法,為瑜伽成就者在肉身已衰敗時通過調換遷居而繼續生活於人間的密法,也為印度教、道教等的修行者所用。其法為擇一非器質性疾病致死的年輕新死屍體,對之修頗哇法,將自己神識遷出體外,投入屍體身中,則會使屍體復活而自身死亡。雖然模樣姓名變了,但人格和意識得以延續。
   自在轉生法,為修學有成就、有把握者自在轉生於人中,以繼續弘揚佛教之法,此法系依中有境界,於中有識各種幻相,選擇具足諸緣的父母,按特定的入胎法起倒想而投胎,藏傳佛教界修持好者,多依此法轉生,被佛教界、社會公認者,名曰朱古,漢地俗稱活佛,即自在轉生者、化身之義。若在出生時、出生後以神通福德力請走原有神識,進入其肉體,便能自憶宿世,稱為奪舍”(奪占別人的肉體舍宅)。這種機會據說是極為難得的。

   第八節 度亡濟幽

   大乘佛教宣揚:佛法僧三寶,有超度亡靈,利濟幽冥的巨大法力,提倡生者依仗三寶之力,為死人追福,救濟地獄餓鬼眾生。《地藏菩薩本願經》說:若有男子女人,在生不修善因,多造眾罪,命終之後,眷屬小大,為造福利一切聖事,七分之中,而乃獲一,六分功德,生者自利。這種說法適應了人們追懷亡故親屬的感情需要,能起撫慰失去親人的痛苦心靈之作用,尤其在具有深長孝親祭祖傳統的中土,與本有的喪葬禮俗結合,再加上封建統治者從倫理教化目的出發的提倡推廣,產生出種種度亡濟鬼的法事,盛行于社會,形成民俗,至今尚不絕如縷。
   為亡者追福之制,本出小乘佛教,其追福的方法是佈施僧尼。戒佛說人死之後,家屬應代為亡人將其衣物遺產施予僧尼,或用其財物齋僧”(設飯食供僧尼食用),這樣可使亡人中有得到佈施僧寶的福報。《隨願往生經》說:若以亡者嚴身之具、堂宇屋宅園林浴池以施三寶,此福最多,功德力強,可得拔彼地獄之殃。據稱亡人於中有境,及墮餓鬼中,最容易受用家屬為其追的福。大乘《優婆塞戒經》說:若父喪已墮餓鬼中,子為追福,當知即得。……是故智者應為餓鬼勤作福德。若以衣食、房舍、臥具、資生所須,施於沙門、婆羅門等貧窮乞士,為其咒願令其得福,以是施願因緣力故,墮餓鬼者得大勢力,隨施隨得。據此,在民間形成了為亡者追福設齋的風俗,據傳此風始于北齊,於亡後三日設齋,請僧眾誦經超度,稱三日齋。唐人元休所撰《冥報記拾遺記》記述了一個有關三日齋的傳說:北齊有梁姓官宦,死後其家以家奴殉葬,四日後家奴復活,告言,在冥府見主人魂魄受壓脂之刑,而經妻子設齋誦經,壓脂不得,傳話妻子:願再營齋相救,慎勿殺生祭奠。民間還根據佛教中有身七日一死、曆七七日必轉生的說法,於人死後七七日的每一七日,設齋追薦,稱累七齋。累七齋那天,主齋僧剪紙幡焚化,此系據《正法念處經》生天中有見白氈垂下之說而作,旨在令亡者中有見到白氈,得以生天。藏傳佛教界以亡者財產施予寺廟以追福之風更盛。
   為亡者追福的盛大佛事,是七月十五日所舉行的盂蘭盆會。此會依西晉竺法護譯的《佛說盂蘭盆經》而設。經稱佛神通第一的弟子摩訶目犍連(大目連)阿羅漢,以天眼見亡母墮於餓鬼中受罪,饑渴交迫,大動孝心,乃持缽飛往忉利天上,取天上美味飲食奉獻於母,不料飲食到其母口邊,皆化為火炭。目連啼泣告佛,佛謂其母業重,非目連羅漢一人之神通力可消,須以十方眾僧的威神之力方可救拔,並告世人:是佛弟子修孝順者,應念念中常憶父母,乃至七世父母,年年七月十五日,為作盂蘭盆,施佛及僧,以報父母長育慈愛之恩。盂蘭盆(Ulambana)為梵語,意為解救倒懸(餓鬼之苦猶如被倒懸)。以器皿盛百味飲食,施安居自您(僧尼夏季集體安居不出)結束的僧眾,名盂蘭盆供。自梁武帝大同四年(538)於同泰寺設盂蘭盆供以來,盂蘭盆會蔚成風俗。唐代的盂蘭盆會頗為壯觀,各寺皆設花蠟、花瓶、假花果樹、巨幡等,傾城赴寺遊觀,為一年盛大節慶。至宋代後變為以盆施鬼,於竹竿上織燈窩狀,掛搭衣服、冥鈔而焚化,謂之盂蘭盆。
   度亡濟鬼的方法,據大乘經所說,還有供養佛、讀誦大乘經、塑畫佛菩薩形象、捐資建寺修廟印經、誦念佛菩薩名號等。《地藏菩薩本願經》說,人臨終時,神識香味,不辨善惡,是諸眷屬,當須設大供養,轉讀尊經,念佛菩薩名號,如是善緣,能令亡者離諸惡道,諸魔鬼神皆悉退散。並說臨終之人若聞一佛、一菩薩名號,或聞大乘經一句一偈,能除五無間殺害之罪,解脫惡趣之苦。又說,六道眾生臨命終時,得聞地藏菩薩名號,則永不曆三惡道苦,何況臨命終時,父母眷屬,將是命終人舍宅財物、寶貝衣服,塑畫地藏形象,或使病人未終之時,眼耳見聞,知道眷屬將舍宅寶貝等為其自身塑畫地藏菩薩形像,是人若是業報合受重病者,承斯功德,尋即除愈,壽命增益。是人若是業報命盡,應有一切罪障業障,令墮惡趣者,承斯功德,命終之後,即生人天,受勝妙樂,一切罪障悉皆消滅。據此等經義,信佛者多於親友臨終前,請僧誦經念佛。淨土宗信徒更多于道友臨終時群集其旁鳴韾念佛,以幫助亡者念佛不昧,得生淨土,稱為助念。這是依《觀無量壽佛經》臨終時因善友開示十念念佛,即得往生西方淨土之說而行。
   藏傳佛教界更重視于人臨死時請僧念誦超度。近代以來流傳於西方的一部《中陰救度密法》(或譯《中有聞教得度密法》),即是甯瑪派僧人超度亡人的念誦法本。其法於臨終前至中有七七四十九日內,依次念誦有關臨死諸相、實相中有、中有諸境相的介紹和解脫要點的警誡,以幫助亡者體認自性光明相中有幻相,上等者融入實相光明而獲解脫,中等者認識本尊形相光明或稱念阿彌陀佛、觀音菩薩名號以往生西方淨土,下等者認識善趣中有相以生於人天。據稱密法修持成就、神通廣大者,可用頗哇法隨意超度亡人神識往生淨土,叫做送生。但藏僧對超度亡者一事,頗為慎重,認為只有證到初地菩薩以上,才可實際超度,才可為人做度亡法事。
   漢地流行的度亡追福法事,還有念普佛、念經懺、做水陸法會等。念普佛,內容大略同僧尼早課,誦念諸經咒及佛菩薩名號,回向亡者,祝其超升。湧經也被認為有同樣用場。懺法,即懺悔儀式,原系佛教徒自己修行時懺除業障之法,內容包括禮拜、供養、念誦佛菩薩名號和大乘經、觀實相等,編為儀軌,遂成為一種重要的法事活動。後來漸多被用於度亡追福,流行的懺法有傳為梁武帝所制梁皇懺”(《慈悲道場懺法》)、傳為唐知玄國師編的水懺,及大悲懺(主要念誦大悲咒)、金光明懺(主要念誦《金光明經》)、萬佛懺(念萬佛名號)、地藏懺(念誦《地藏經》、地藏菩薩名號),等等。
   漢地度亡濟幽的最盛大法事活動,是水陸法會,亦稱水陸道場,簡稱做水陸,全名為法界聖凡水陸普度大齋勝會。相傳是粱武帝受神僧啟示和寶志禪師的指點而編撰,盛行于宋代。宋人楊鍔吸取密教的冥道無遮齋法,編成《水陸儀》。現在流行的水陸道場,分內、外壇,外壇做粱皇懺,誦念諸大乘經,內壇念誦水陸儀文。這是一種綜合多種顯密經懺齋法的盛大法會,為有錢人家所設。
   密乘用以度亡濟鬼的咒術甚多。漢傳佛教界流行最廣的是放焰口,全稱瑜伽焰口施食。源出唐代不空譯的《救拔焰口陀羅尼經》。焰口,亦譯作面然()”,為一種食物入口即化為火炭的餓鬼。經稱佛的侍者阿難一次坐禪中,見焰口鬼王來告:你三日後將命終,生於我等餓鬼中,若欲免苦,須於明日以摩揭陀國所用之斛,普施鬼神。阿難以此事問佛,佛為說施恒河沙數餓鬼及諸仙等飲食之法。比法遂成為唐代密宗修行者每到傍晚必修的日課。元代時其法又從西藏傳人內地,至今尚傳行於各寺廟,不限於密宗。還有一種蒙山施食法”(“放蒙山”),儀軌簡略,據傳是明代四川蒙山的甘露法師所編,被編入僧尼晚課中,為漢地僧尼日課中的一部分。焰口、蒙山施食法,是以多種密咒加持少許飲食,觀想化為極多,以咒打破地獄,放開焰口鬼的食道,普施孤魂野鬼。
   大乘顯密經典中,還說了多種有度亡濟幽神力的密咒,如阿彌陀佛往生咒(往生淨土神咒)、觀音六字大明咒、佛頂尊勝神咒、毗盧遮那佛光明真言、不動頂髻佛咒等,或持誦,或書於幡上懸掛,皆有度亡生西或生天之效。藏傳佛教徒家家戶戶懸掛經幡,其上多印六字大明咒(略稱瑪尼”),認為有度亡避邪之用。漢地南北朝時盛行以佛頂尊勝神咒度人生天,或以神咒刻石、書於棺上,以資超度。清代宮廷中依藏傳密法,將有度亡之用的各種梵文密咒印於布帛上,由高僧加持,名陀羅尼經被,賜予亡故王公大臣,入殮時蓋於屍身,以期超度。
   度亡濟幽一類法事活動,行徑有似巫術,與佛教依自力修行,自淨其心以求解脫的主旨相悖,而且流行民間,往往成為僧人營生撈錢的工具。作為佛陀弟子、傳佛家業的僧尼,若側重於此,終日敲打唱念而不務一禪二誦三勸化的正業,則勢必醜化自身形象,令世人目為巫覡之流,掩蓋了佛教發達人生的主旨。近代佛教界的革新派如太虛法師等,對僧界重死度鬼,應赴經懺的風氣,予以力斥,斥應赴僧行同俳優,心存利養,為佛教之重大弊病,呼喚將弘揚佛法的重心,轉移到淨化人心,啟迪智慧,勸導世人行善修德、善度人生上來。然而,此類法事,畢竟有其深厚的社會心理基礎,適應了人們的宗教需要,也不無其安慰人心、教人倫、厚風俗的教化作用,故直到如今,在社會上仍頗有市場,不少名山大寺,終日經懺佛事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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